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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战”
二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一些年轻妇人情不自禁地攥紧了身边丈夫或儿子粗糙的衣袖，指节发白。
终于，那个头发花白、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枣木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出人群。
他是村里的老里正，姓王，年轻时也当过府兵，见过些世面。
新朝建立后，因在村中素有威望且处事公道，被村民们推举，继续担任里正。
此刻，他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卫净手中的诏书，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用沙哑干涩的声音问道：“卫……卫官人……朝廷，是不是……又要抽丁了？”
这一问，问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抽丁！
意味着家中的顶梁柱要被拉走，去那九死一生的战场上搏命，留下孤儿寡母和荒芜的田地。
梁晋争霸那些年，多少关中村子就是这样被抽空了青壮，最终十室九空，沦为鬼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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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站在前排的年轻汉子，脸色也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卫净看着老里正眼中深刻的恐惧，看着村民们脸上瞬间黯淡下去的光，心中那股自接到诏书起就沉甸甸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以一种更加郑重、甚至带着某种宣告意味的语气，诵读了诏书最关键的后半部分：“……凡我大汉子民，于此次北伐国战之中，自愿应征入伍者，除按律免除其家当年赋税外，特旨恩赏如下——”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力求让所有人听清：“其一，其家名下所分之‘永业田’，自应征之日起，由官府勘验，即刻加授一倍！
田契即日更换，永世为业！”
加授一倍永业田？！
人群“轰”
地一声，如同炸开了锅。
永业田，那可是可以传给子孙、官府也不能轻易收回的命根子！
加授一倍，意味着一个五口之家，可能凭空多出十几二十亩地！
这对于视土地如生命的农民而言，诱惑力是致命的。
“其二，其家名下‘口分田’，自应征之日起，全免三年一切赋税、杂徭！”
三年免税！
这意味着家里剩下的劳力，可以毫无负担地耕种，所有的收成都是自己的！
这能积攒下多少家底，度过多少荒年？“其三，凡于战阵之中，奋勇杀敌，斩首立功者，除朝廷按军功授爵赏银外，其父母妻儿，可由官府接入新设于长安之‘荣军坊’安置！
坊内屋舍、日常钱粮，皆由朝廷供给！
其子弟，无论男女，皆可免费入坊内官办学堂读书识字，直至成年！”
荣军坊？官府养着？子弟还能上学读书？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让子孙读书识字，脱离农门，几乎是最高层次的家族梦想。
“其四……”
卫净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份诏书内容本身所蕴含的、前所未有的沉重承诺，“凡不幸为国捐躯，血染沙场之忠勇将士，朝廷追赠‘烈士’尊号，入祀地方忠烈祠，享四时血食！
其父母，由朝廷赡养终身；其妻儿，抚恤不绝；其子孙三代之内，男丁永免一切徭役，女子出嫁由官府添置妆奁！”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吹过老槐树枝桠的呜咽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抽丁”
了。
这不是强征，不是摊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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