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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些使心灵哲学家们都感到难以彻底解决的根本性难题,就是因为只要以这样的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来对待心灵,心灵本身便既不具有与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的其他任何一种对象的相互联系和相互影响,更不具有作为现实社会个体相互之间进行沟通和互动之前提和结果的社会维度、社会行动及其相应的主观内容了;而这样一来,心灵哲学研究面临这样的“鸿沟”
和有关“他人心灵”
的难题,显然就是难以避免且完全在情理之中的。
可见,我们选择从考察和批判反思笛卡尔在进行心灵哲学研究的过程中所使用的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入手,来揭示其各种学术问题和由这些问题造成的学术困境的成因,并不是故弄玄虚或牵强附会之举,而是具有充分的学术依据和合法性的。
实际上,只要我们真正实事求是地把心灵看作现实存在的社会个体所具有的主观精神世界,亦即把心灵哲学的研究对象看作这样的主观精神世界,那么,这种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的不适当性就会非常突出地显示出来——且不说处于不同的自然环境、历史文化传统和社会现实氛围之中的现实个体的主观精神世界有着非常显著的不同,在同一个现实社会中处于不同的社会阶层、拥有不同的社会地位的现实个体的主观精神世界有着非常显著的不同,在同一个现实社会中处于相同的社会阶层、具有相同的社会地位但性别角色不同的现实个体的主观精神世界有着显著的不同,即使是同一个现实社会个体,当其处于不同的社会情境、不同的生存境遇和不同的精神境界的时候,其主观精神世界显然也有着非常显著的不同。
而面对着如此纷繁复杂的被研究对象,这种以自然科学研究模式为典范、竭力诉诸形式化、力求使其研究结论达到精确的整齐划一效果的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不仅显然不可能行之有效地发挥研究者所期待的作用,反而会在不断暴露出自身的捉襟见肘的窘态的同时,不断地对被研究对象进行削足适履式的歪曲,最终必然会因为一些具有根本性和关键性难题得不到解决,而陷入难以摆脱的学术困境。
有必要强调的是,一般地说,只有充分认识、真正重视和严格遵守“被研究对象的存在状态、基本内容和本质特征,决定研究者究竟采用何种研究模式和研究方法”
这样一条根本性的、真正的唯物主义原则[12],研究者才有可能在进行了真正严格的哲学批判反思的基础上,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究竟是不是适合于被研究对象;具体就这里涉及的心灵哲学研究而言[13],情况更是如此——数百年来的心灵哲学研究并没有像自然科学那样随着研究手段的不断翻新而不断发展和日新月异,而是一如既往地面临着难以摆脱的学术困境,这显然已经充分地表明,研究者有必要对其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沿用的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进行尽可能彻底的批判反思,从而确定其究竟是否适合于心灵进行探讨和研究。
我们上面进行的批判反思实际上已经表明,这种擅长研究自然界客观物质对象的知性主义的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实际上并不适合于对以人文内容为本质特征的心灵及其各种具体表现进行探讨和研究,更不是进行心灵哲学研究所应当采用的最主要的,甚至是唯一正确的方法。
因此,研究者只能在进行这样的批判反思的基础上另辟蹊径,以便找到真正能够使心灵哲学研究摆脱困境的出路。
当然,有必要加以补充的是,尽管我们在这里充分强调这种知性主义的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并不适合于对心灵进行探讨和研究,但这只不过是说,在探讨和研究心灵的过程中,这样的做法由于仅仅诉诸被研究对象的形式维度、无法恰当对待其实质性主观内容维度而有着非常大的局限性,因而不是研究心灵的最恰当的研究方法,更不是唯一科学、合理和有效的研究方法,但这并不是说它完全一无是处、根本没有任何学术价值——实际上,这种诉诸形式维度的研究不仅对于自然界中观范围内的物质对象来说卓有成效,而且,由于心灵及其在现实社会生活之中的各种具体表现,也都同样具有相对静止的状态、其内容也同样需要通过各种各样的形式维度而具体表现出来,所以,在这里,这种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是能够在一定的限度内发挥必要的作用的,因而也仍然是具有一定的价值的。
此外,就这种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而言,任何一位心灵哲学研究者都不应当被它在涉及自然界物质对象的时候一直在不停地创造的、越来越辉煌的研究成就所迷惑,都不应当不加任何批判反思地直接把它挪用到心灵哲学领域之中来。
从根本上说,包括笛卡尔在内的所有心灵哲学研究者之所以一再陷入难以自拔的学术困境,盲目地崇拜自然科学的研究成果和研究方式、进而不加任何批判反思地把这种作为其基础的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直接挪用到研究心灵的过程之中,不能不说是最根本的原因之一!在我看来,正是因为这种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既具有一定的合法性和学术价值,同时又具有对现实社会个体的主观精神世界加以歪曲的现实可能性。
所以,每一位探讨和研究心灵的研究者,都应当非常明确地意识到“这种以数学自然科学为典范的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究竟是否适合于进行对心灵进行探讨和研究?”
这样一个关键性问题,并且通过系统和深刻的哲学批判反思,明确地限定这种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的有效性的限度,从而最终达到对其进行彻底的批判扬弃的目的。
行文至此,我们已经对笛卡尔的心灵哲学观的基本观点,特别是对其中所包含的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进行了一番尽可能简要的批判反思和概括评述,因而基本上达到了既表明笛卡尔所运用的就是这样的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究竟是什么,同时也概略展示这种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究竟为什么并不适合于对心灵进行探讨和研究的目的。
因此,当代心灵哲学研究若想突破困境、找到行之有效的发展出路就必须另辟蹊径,通过对这种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实施根本性变革而实现研究视角的根本性转变,亦即真正实现关注焦点的由“能动者”
到“社会行动者”
的根本性转变,才有可能把真正作为被研究对象的心灵而实际存在的、现实社会个体的主观精神世界纳入自己的研究视野并进行尽可能恰当的探讨和研究。
接下来,我们就来概略地看一看这样的基本立场、思维方式和研究模式,究竟是如何在当代西方心灵哲学诸理论流派中表现出来,又如何通过制约它们而使之难以走出学术困境的吧。
第二节举步维艰的当代西方心灵哲学
一、20世纪之前的基本概览
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虽然在自笛卡尔所处的17世纪上半叶至20世纪初这段时间里,心灵哲学并没有获得引人注目的巨大发展,但也并不完全是乏善可陈的——概略说来,在笛卡尔之后,先后出现的与心灵问题有关的基本观点有:提出“心—身偶因论”
的休谟[14]和马勒伯朗士[15]、提出“心—身平行论”
莱布尼茨[16]、提出以唯我论的极端形式存在的“唯心论”
的贝克莱[17]、论述对于当今心灵研究来说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的意向性问题的F.布伦塔诺[18]、论述“副现象论”
(epiphenomenalism)的布洛德[19]等。
就这些观点而言,处于西方知性主义意识哲学传统之中的心灵哲学研究,至少体现出以下三个基本特征:
首先,是比笛卡尔更进一步强化和突显了西方哲学研究的、基于二元分裂对立的基本研究模式的两军对垒意识,亦即研究者们的哲学探究意识越来越明确、越来越重视并强调其研究的出发点究竟是唯物主义的还是唯心主义的——贝克莱就是这个方面的突出例子,尽管他的观点显得既极端荒谬,并且又难以彻底克服。
其次,是对作为心灵的直接存在状态的意识领域的研究越来越细化——这不仅体现在休谟对各种意识现象的成因的探讨、马勒伯朗士对偶因的论述、莱布尼茨对“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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