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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持正集》三)纯是集矢宦官,于宰相无深责。
余乃悟牛、李(宗闵)新进气盛,牛又由韦执谊而登第(见李珏《僧孺碑》及杜牧《僧孺志》),承王叔文派之风气,策文所指斥,应与皇甫同途。
湜官不过郎中,比较无所畏忌,故其对策得与刘(上艹下贲)同传。
牛、李(宗闵)则后来身居宰辅,投鼠忌器,唯恐内官旧事重提,不安于位;又以早年对策,喧腾一时,遂计为接木移花,以转人视听,吉甫泣诉之谰说,夫于是应时产生,《宪宗实录》之被牛党重视48,此其一因也。
《旧书》一四八《吉甫传》云:“先是,制策试直言极谏科,其中有讥刺时政,忤犯权幸者,因此(裴)均党扬言,皆执政教指,冀以摇动吉甫;赖谏官李约、独孤郁、李正辞、萧俛密疏奏陈,帝意乃解。”
则不特非吉甫泣诉,吉甫且犯教唆之嫌,与《旧·宗闵传》恰恰极端矛盾,余信其近于事实。
《通鉴考异》一九乃云:“裴均等虽欲为谗,若云执政自教指举人诋时政之失,岂近人情耶?吉甫自以诬搆郑綑、贬斥裴垍等,盖宪宗察见其情而疏薄之,故出镇淮南。
及子德裕秉政,掩先人之恶,改定《实录》,故有此说耳。”
按湜之策文,斑斑可考,曾弗之察,指斥时政者犹云指斥宦官,与“倖”
字常指小臣相合,宰相教举子诋讥阉寺,安见不近人情?元和元年,宰相郑馀庆以主书滑涣勾结枢密使刘光琦,偶然怒叱之,不久便罢,光琦即湜所谓“掌王命”
者;又吉甫官中书舍人时,揭发涣之罪恶,籍没家财,至数千万(《旧·吉甫传》,又《旧书》一五八《馀庆传》及《通鉴》二三七),此皆时政大可指斥之处。
司马不详审当日政局,求书传所由异同之故而遽行臆断,一失也。
宪宗如察吉甫搆陷而疏薄之,而使出外镇,则从前被贬者似应同奉召回,顾稽之史乘,并不如是,二失也。
淮南为当日唐家第一个节镇,正旧官僚欲求不得之美缺,杜佑深受德宗倚畀,故连任十余年,以云“疏薄”
,则渴营“疏薄”
者大不乏人,何爱于吉甫而以相授,而亲临通化门饯行,三失也。
《宪宗实录》争执之焦点,在于掩盖当年之攻击宦官,司马乃听信谎言,以为德裕掩先人之恶,四失也。
如谓《旧书·吉甫传》采自《宪宗实录》,则大中二年十一月所颁,说是路隋旧本,(《旧书》一八下)于时德裕已远窜南服,岂尚能由彼改定49?况李约等四人皆知名之士,未易妄捏,牛党无法完全毁灭证据,遂有德裕改定《实录》之谰言以混耳目,司马信之,五失也。
总而言之,排击宦官之案,吉甫尚同处于嫌疑地位,不能挽救则有之,断非落井下石者。
窃谓当日宪宗蓄意用兵,饷需是急,王锷入朝,又被弹劾,吉甫之出,君臣间许有默契,故两年后即复召为相50,司马光之批评,完全不就时间、地点及条件着想,所谓唯心之论也51。
吉甫初相,《通鉴》许为“得人”
(元和二),则无偏党可知。
及其再相,《通鉴》纯取敌视态度,元和五年十一月裴垍以风病罢相为兵部尚书,时吉甫尚在淮南,六年,垍因不任朝请,再改太子宾客,不久便卒,(《旧书》一四八)而《通鉴》以为吉甫恶之,司马竟未读《垍传》也52!
此外更多采牛党之言53,不加抉择,甚至语杂揶揄54,完全失去史家体裁,然始终未有指出其树植党羽,故可断言吉甫之无党55。
大致言之,唐末文人经过八司马之贬,甘露门之变,已逐渐丧失对抗宦官之勇气,责宦官不得者遂移而责宰相,乃宗闵以儿女私情,深恨德裕,更进而波及其先人。
另一方面宦官欲夺取立宪宗之功,消灭弑宪宗之迹,会昌元年之敕令重修《实录》,似志在彰正其罪(此可由武宗之裁抑宦寺见之),为彼辈所不便,故诬德裕归美私门,暗施反抗,牛党恨李,又从而附和之。
由是双方夹攻,吉甫父子乃受谤益重,所谓“李党”
,不外如是如是,僧孺等少数人狼狈为奸,说不上阶级斗争也。
注释:
1.《旧书》一七六《李宗闵传》:“长庆元年,子婿苏巢于钱徽下进士及第,其年巢覆落,宗闵涉请托,贬剑州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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