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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学了文艺理论,总想用小说去套理论,所以写不好小说。
只有当你的小说无意去套理论,而所表现的生活让人得出这样的结论时,这才是小说真正起的作用。
我写京味儿作品,也写战争历史作品,为什么花费力气大的一些作品反而不一定好?我想,读者读书首先要选有趣的,有趣才好看,我写京味小说,首先是想怎样把它写得好看。
看来要把小说写好看,就要写你自己最熟悉的,与你的性格最易呼应又是你最易于表现的生活素材。
生活内容复杂多样,但不是所有的都能写小说。
最体现本质意义的才是最值得写作的,但同样的事物从不同的人眼里看来感觉却未必一样。
同样一座山,画家感觉很美,很有价值入画;而地质学家就可能觉得它不含矿产因而没有开采价值;交通工程师则从修路的难度上考虑它的地位。
作家深入生活,就要找有美学价值的东西观察,有意义的东西不一定写出来都好看。
作家要善于发现有艺术含量的生活素材。
张天翼同志让我养成随时观察有趣事物的习惯。
第一是有趣,但光有趣也不行,还要有益,要有益于世道人心。
看了我的小说,总要起到愿意当好人不愿当坏人作用才好。
在我的所有小说中,90%数大路货,只有10%是我特有的产品。
我的体会是,哪篇小说写得特别顺,哪怕晚上不睡觉也要把它写出来,这篇小说故事的结构、情节安排基本上就是好的。
写得顺说明酝酿得成熟。
但在语言上要想写出特点就必须反复加工认真修改,这是苦功夫。
别人说过的话最好不要说,非说不可就改个说法。
真正讲究文字的是中短篇小说,有一句废话都很刺眼。
长篇就比较松弛点,长篇小说没有废话的很少,也很难。
中短篇小说可以做到像鲁迅先生所说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和标点符号。
20世纪50年代看苏联小说很多,我的《在悬崖上》就受其影响。
一次我问老舍先生,为什么我的小说进步不大?老舍先生说:“是你在语言上没下工夫。
瞧这段话:(从远处慢慢走来一个飘摇着两条腿甩着手上挎着一个包的眼睛发亮的女士),你念着顺嘴吗?你自己念着都打奔儿,别人看着能顺溜吗?以后你写完稿子自己先出声的念两遍。
你自己念着不打奔儿了,别人就看着顺溜了。”
这以后我写完小说就大声念,念着绕嘴的地方就必定改顺它。
这些都是技术问题。
技术功夫是较容易练的。
心里感受的功夫难练。
要发现自己最善于感受的场景,要研究哪种生活境界对你最敏感。
在文学界哪种题材的作品一走红,许多人都跟着写,这是笨办法。
人家能写好的你不一定能。
我的小说很少写景,因我写不出像样的风景来,这可能与我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小时候到日本去当苦力,日本河山很美但没有心情欣赏,关心的是少挨点打。
后来到新四军当兵,成天行军打仗,最关心的是路好不好走。
我写不出风景,写小说时就尽量避着。
但我比较敏感人情世故,就特别注意观察这些方面,发挥自己的长处。
我比刘绍棠大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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