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做客中文网】地址:https://www.zk01.net
有一次国文课题是《读〈史记·游侠列传〉书后》,我便学了王安石《读孟尝君列传》的调门,全文没有做上一百字,不消说是缴了头卷——那时我们在中学,素来是以争缴头卷为能的。
全文的字句不能记忆了,我记得一起学的是《前汉书·艺文志》的笔法。
便是“游侠者流出于墨家”
,继后引了一句《墨经》的“任,士损己而益所为也”
,以为任侠的解释,更引了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墨家弟子赴汤蹈火的典故来证明。
我做出了这篇文章,自以为非常得意,自以为是可以与太史公的传赞齐辉,与王荆公的奇文并美了。
殊不知卷子一发下来的时候,全篇没有加上一个圈,只是一些干点。
末后一行批评是:既有作意,又有时间,何不以妙手十三行书之?这个批评是一位廪生先生加的,我至今还不晓得是甚么意思。
他是说我做短了?还是说我字写潦草了呢?
幼时的记忆有多少是靠不住的,因为头脑简单,自己对于自己所下的批评不一定可靠。
近年我从事文艺活动以来,也受了不少别人的批评,说我好的人,说我不好的人,他们的话能够直达到我的心坎的,实在少见。
我做的诗有被别人选了的,而在我自己却多半是不满意之作。
——我在此地告白一句,我做过的东西真能使我满意的,实在一篇也没有;稿初成时,一时高兴陷入自我陶醉的境地,这样的经验虽然不少,但是时过境迁,大抵又索然漠然了。
我一生中最大的希望,只是想做出一篇东西来。
我可以自己向它叫道“啊,真是杰作”
!
那我也可以瞑目而死了。
——而我自己稍微满意的,却多被人抹杀。
《创造》第二期中我同时发表一篇《残春》,一篇《广寒宫》,不消说两篇都不甚满意。
但是在我自己是觉得《残春》优于《广寒》,而我的朋友们和我的意见却都是恰恰相反。
仿吾很称许我的《残春》,对于《广寒》他没有说过甚么话,或者只有他和我的意见是相合的。
外界对于我的批评,据我所知道的有一位“摄生”
在去年十月十二日的《学灯》上说过几句话,他对于我的两篇都看得很轻,这是摄生先生眼光高卓之处。
摄生先生的研究好像是在力求深到,我们看他爱说“没有甚么深意”
,便可以知道了。
他对于《广寒宫》的几句话却可惜全是一种皮相的批评,我那篇中所含的意象是甚么,他还丝毫不曾扪着边际。
至于《残春》一篇,他说是“平淡无奇……没有Climax……没有深意”
。
本来我不在炫奇,本来我的思想并不甚么深刻,不过摄生先生所要求的“要有Climax(顶点)”
,而我那文字中恰恰是有的,而他却没有找到。
一篇作品不必定要有顶点,仿吾在此评《残春》一文中论得很精辟而且很独到。
我那篇《残春》的着力点并不是注重在事实的进行,我是注重在心理的描写。
我描写的心理是潜在意识的一种流动。
——这是我做那篇小说时的奢望。
若拿描写事实的尺度去测量它,那的确是全无**的。
若是对于精神分析学或者梦的心理稍有研究的人看来,他必定可以看出一种作意,可以说出另外的一番意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