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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去过中国,对中国充满了好奇,话题忽然就转到了有关女人的事情,说来说去,大家都发现原来印度、日本、中国,知识女性的处境大同小异。
然后说到了人口,我便借机请教她对印度人口激增的看法。
她说生育的权利应当归于女人自己,而不应由政府来替女人作出决定,那样是不人道的。
我微笑着反驳说,地球资源已经超负荷消耗,女人无权滥用生育权,如果像印度那样不积极控制人口,印度难以改变普遍的贫困,一个人口失控的国家将是没有未来的,也更将是不人道的。
她沉吟不语,后来认真地询问了我的小说英文译本的书名,说回去后要设法找来一读。
印度作家讲英语,而在场译者的英语不如日语流利,只好请津岛佑子把印度作家的话译成日语,再由唐先生译成汉语给我听。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情形:每人说出一句话,等到三次转译后三方都表示听懂了,大约需要好几分钟时间。
再进行回答再三次转译回去,一个话的讨论就用去了十分钟。
译过来译过去,发现当初自己的提问,回来后好像已经变成了另一个问题,有点哭笑不得。
如此三遍转悠下来,大家终于都累得筋疲力尽。
这一晚的亚洲作家民间聚会,始终在语言的狂欢与冲撞中进行。
每个人都在顽强表达,每个人又都在试图倾听。
我也许听懂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听懂。
这是一次随心随意的跨国交谈,就像桌上丰盛的事物已辨不清是哪一国的风格。
我和李惠善终于要告辞了,临走前再次拥抱津岛佑子和她的朋友们,忽然觉得,其实我们说了些什么都不重要,有意思的是我们在一起说。
语音已消散在空气里,我们终究都得回到各自的书房——而文学作品,如果那是一条内陆河,必将自生自灭地悄然隐没;只是,我们都渴望着能融入辽阔的文学海洋。
第四日,整整一天的时间都在大学里度过:东京国立大学、早稻田私立大学。
上午,日中文化交流协会的原信之先生,陪我去东京大学,会见我的老朋友藤井省三教授。
藤井先生是一位资深汉学家,从事汉学研究多年,曾在北京与他见过面,他还写过一篇关于我的长篇小说《赤彤丹朱》的评价短文,发表在《朝日新闻》上。
他带我参观了东京大学的校园,并简单介绍了东京大学的历史以及他个人的求学、执教经历。
东大校舍在二战中曾遭受炮火与后来地震的损伤,但校园中树木葳蕤,棕色的建筑群体,依然有一种当年“帝国大学”
的森严气象。
在他那间四壁是中文书籍的工作室中,见到了不少中国当代小说的日文译本,据说最受欢迎的中国当代作家是莫言,还有苏童、余华和残雪。
午餐时藤井教授向我谈起了中国当代文学作品在日本的译介情况,他说日本大学生有很多人选修或专修汉语,日本作家也从中国文化中汲取资源,所以他要做的事情非常多,每天早晨四点半起床,六点半到达办公室开始工作,常常要到晚上九点才回到家中……我原本有很多问题希望与藤井教授讨论,但因日中文化交流协会的事务局次长中野晓先生,已开车来接我去早稻田大学,蒋子龙团长、李惠善和上海《文学报》的徐福生先生已在车内等候,只得匆匆告辞。
早稻田大学的安藤岸阳子教授,前几年在北京由陈建功先生介绍认识。
她从事汉学研究几十年,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常常往来于东京与北京之间,为中国文学的译介做了大量工作。
她的丈夫安藤彦太郎先生曾担任日中学院院长,听说最近刚刚做了一次手术,所幸无恙。
岸阳子未等丈夫出院,就忙着安排我们的演讲。
老朋友在东京重逢,自然格外亲切。
与东京大学相比较,早稻田显出了另一番活跃自由的气氛。
校园里贴着各式讲座与活动的海报,比如“宪法改恶”
四个字,便可从汉字上猜出些大概。
岸阳子教授的办公室也是一个容量巨大的中文书库,她说还有很多书只能放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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